冰雪奇萊的呼喚
文/高克維 圖/吳錦雄
原載於野外雜誌158期 71年8月
第一日
車子在盤繞的中橫路上飛馳著!
大甲溪谷岸旁高聳的山巒 , 巍峨陵脊迤邐而來, 一顆雀躍的心早已飛越萬里重山。清涼的空氣 ,樸鼻清爽 , 令人精神為之煥發 , 啊 ! 我似乎又呼吸到那屬於高山特有的氣息。
到大禹嶺已十二點多了 , 高海拔的寒氣使人不由得直打哆嗦, 遙望仁遠方的奇萊、合歡一片銀光璀璨 , 冰清玉潔的風貌 , 雖然向未置身其上 , 卻已撩起我無限的遐思。
扛起了沈重的背包 ,一步一步踏向那魂牽夢縈的北國之鄉。劉良鳳、沈黛珊、劉永金、張仲萀四位年輕的伙伴 , 利用學校寒假期間來到合歡山賞雪 , 遇到我們這幫裝備突出的隊伍 , 犬概給了他們無比的安全感吧 ! 於是毫不考慮的要求加入我們的
行列 , 八人結伴而行 , 倒也不覺得寂寞。
來到克難關附近 , 積雪深處已達一公尺以上,冰天雪地 , 一幅嚴冬景象 , 遊客至此已了無蹤影。曾經有好幾部車在此被吹落山谷 , 這是關於克難的一個傳說 , 原本不相信的我 , 竟然親身經歷到這麼個永難忘懷的經驗。
雪面經強風的吹襲已結成一厚厚的冰層 , 順著鐵欄杆採最低抗風姿勢匍匐前進 , 強風肆加的猖狂, 突然一聲尖叫 , 身旁的身同伴沈黛珊被一陣狂風吹離護杆 , 我趕緊拉她一把 , 卻被無情的風把我連同三十多公斤的背包吹離三公尺 , 我本能的用冰斧猛插入冰面做了制動 , 驚魂甫定 , 望著背後遽深的斷崖 , 噓了一口氣 , 好險 ! 差點就壯士一去兮不復返。雖然此地風強雪堅 , 大家發揮同心協力的精神, 一幕驚心動魄的過程 , 還是安然的通過 , 為確保安全 , 領隊吳錦雄下令結隊攀登 , 於是八個人高唱一曲雄壯的軍歌 , 手攜手、心連心的來到了嚮往已久的雪鄉--松雪樓。
是夜 , 夜宿於松雪樓。
第二日
起了個大早 , 獨自穿好了裝備 ,想到附近雪地上做自我訓練。耀眼的陽光與雪地強烈的反射交映著 , 竟也使得我有剎時的茫然 , 等我定心一望, 視野所及 , 景物是純一色的「白」, 白得那麼晶瑩 , 白得那麼聖潔 , 松雪樓壯麗的屋宇頂著片片的乾冷 , 構成一幅北歐似的風光 , 在這沁涼心扉的一季冬 , 終於我又佇立在這片靈山
峻嶺間。
對山插立蒼穹的奇萊 , 如金雕玉砌般的冰雪連峰 , 何等壯麗的山川景物 , 激動的心弦 , 不禁為之泫然 , 也讓我憶起舊地所許下過的一段誓言 ,還記得去年隨同吳夏雄領隊的奇萊冬季連峰縱走 , 連日的大雪 , 使我們受阻於三四四 O 峰前。隔天 , 向晚時分, 疲憊不堪的退回到松雪樓 , 對著薄 ,暮映著皚皚白雪的奇萊 , 我默默地許下了諾言 , 明年我將再度回來 , 完成這一趟未竟之旅 , 果真的我又回來了,回來實現那一段我對山的「承諾」。
打點好了裝備 , 道別了四位同伴, 滑雪訓練中心旁的小徑, 從此展開杳然無所知的旅程。一位揹著攝影器材的木瓜林區工作人員 , 突然跑至我們前面交涉 , 原來他是應觀光協會的求助 , 要拍攝一此有關登山和滑雪方面的風景照 , 適逢我們如此齊全的裝備 , 逮到了機會 ,教我們擺出了個人最佳姿勢 , 拍下幾張歷史鏡頭 ,折騰了一個鐘頭 , 才在十點半出發 , 此出陽關無故人 , 身上負著的不僅是賴以繫命的背包 , 更負著自己的一條寶貴性命。
深沈的腳步在雪深及膝的雪地上烙出穩葷的腳印 , 每個人都不敢掉以輕心的向前邁進,艷陽高照的天氣 , 使得森林樹枝上的積雪迅速溶化 , 溶水如下雨般的直打在身上,我們已開始接受冰雪地攀登的第一關的考驗。
慢慢的進入了箭竹林 , 指著前方 , 對他們三人說:「去年我就是在此地被前竹刺中左恨 , 血流不叫 , 差點傷及眼球而遭致失明。」我激動的說著。
大雪將有韌性的箭竹壓下來 , 現再完沒有路跡了, 祇有硬用蠻力將箭竹撥開 , 找尋寥寥無幾的路標 , 撥不開的箭竹 , 祇有委屈的扒在地上通過,一腳不小心踩個空 , 整個人又陷入深雪裏,英雄苦無用武之地 , 真是狼狽啊 ! 就這樣連爬帶滾花
了三個鐘到稜線最高點。忍不性的 , 我身體不的顫抖著, 因為全身的衣服皆已濕透 , 連腳底西德製的登山鞋也不能幸免 , 望著巍巍的奇萊北峰 ,真不知道此後的日子怎麼過 , 黃仲杰趕緊拿出保溫瓶倒點熱茶給我喝 , 使我驅走了不少寒氣 , 可見在冬山裏 , 帶上一.具保溫瓶對於臨時的救助有莫大的功用。
此去一路下坡, 在夏季任你騁馳的綠色草原﹒如今已披上一層膚白色冬衣 ,雪坡滑 1降速度快又輕鬆, 四點鐘時到達黑水池木屋。
換了一身乾的衣服 , 總覺得世界上除此之外 ,沒有比這更舒適的了。黑水池冰澈入骨的池水上紅色的小蟲,淘在水桶上,令人煩不勝煩 , 但仔細想一想, 這堅忍毅力的遺世獨居者 , 它未嘗不是另一個生命意義存在的象徵嗎 ?
解決了晚餐 , 鑽進溫暖的睡袋是一天最好服的時刻 , 但是我的睡袋卻不溫暖, 因為在出家門時忘了裝入睡袋 , 祇將吳錦雄的睡袋拿來將就將就 , 我把所有乾衣物放進睡袋寞 , 但願這天寒地凍的世界, 不要把我給凍醒才好。
第三日
醒來時 , 才四點半。 昨天一夜狂風交加 , 屋頂鐵皮被吹得的嘎嘎作響, 加上一陣輕微的地震 , 吵得人無法安心入眠 , 還擔心今天是個壞天氣 , 結果是庸人自擾,一大早遠處奇萊頂的冬陽已在向我們微微的招手。
路 , 總是那麼的漫長 , 走在不見天日的箭竹林裏 , 令人呼吸不到一點活潑的生氣。雪地上出現無數的野生獸跡 , 這大地封凍寒冷閉瑟的季節裏 ,
萬恃無人睬 , 也正是動物活動的好季節 , 也只有我們這四個不怕死的年輕人 , 才敢這季節裏 , 向惡名昭彰的奇萊山民進行冬季攀登的挑戰。
二、三號堡還是到了。溪谷的積雪像是→條亮麗的銀帶 , 引自天上來的白雪 , 擺滿 一地的冰雪風華,高得如此接近奇萊巔 , 終於我醉了 , 陶醉在這一片「白色」的世界裏。
喝一口熱呼呼的咖啡牛奶 , 恢復了活力, 又繼續向一號堡挺進。這一段路相當地陡峭 , 意想不到的是這陡峭的路上竟有半公尺以上的積雪 , 沒得讓人喘」口氣的機會 , 但是又何奈呢 ? 還是走吧。
(未完待續)